草際鳴蛩,雁字聲聲,驚颯的不止是籬前的菊黃,還有漫山遍野的楓紅。喜歡在這菊意纏繞、楓情綿延的深秋時節,擇一陽光明媚的午後,置身秋野,躺在半青半黃的秋草上,聽秋蟲暗語,看白雲悠悠掠過藍天,雁字橫空銜秋南返,透過一串串果實的成熟紅潤,品味秋天帶來的厚重,在一派秋聲秋色中默默感受秋意的幽深邃遠。踩著鋪滿金黃秋葉的山間小徑,步入似火楓林,斜倚一樹溫暖,細數片片紅葉盡染的情思,一些往昔時光也慢慢將心空鋪滿。
  
  曾以為,人間最美的音韻是花開的聲音,最美的瞬間是花開的那一瞬。猶記兒時,夏夜裏常常借一束白月光的明亮,與鄰家女孩癡守在母親種植在園子裏的夜來香,兩雙無邪的眸子緊緊地盯著一串串細軟的花苞,屏住呼吸、豎耳聆聽,當輕靈脆弱的“叭、叭”聲接連響起時,甚是喜人驚心,再仔細看那一朵朵淡黃色的小花兒,瞬間裂開小嘴兒,羞澀澀、慢徐徐地展開,一縷縷濃郁的香氣也撲鼻而來,直沁入小小的心窩兒。
  





燃一抹黛色雲煙,著一襲素色布衣,我安靜地走進了原野,走進了清秋。。風煙無語。素秋靜美。我貪婪的沐浴著遼闊藍天下那一片溫軟的陽光。
  
  一望無垠的原野上,雖然已經看不見草長鶯飛,花團錦簇,姹紫嫣紅的粉琢世界,但是那些飄零的落葉,蕭瑟的草木,依然在靜好歲月裏,默忍著寒涼的風吹,依戀著暖陽的柔美。斑駁的身影裏,透著一種蒼涼沁骨的靜美,彰顯著生命最為凝重深沉的一面。
  
  那些於寒涼的清風中,悄然離開枝頭的黃葉,素淡清雅的身姿,輕輕從我的眼眸裏滑過,溫濕了微微悵然的心緒。恍然之間,我似乎聽到落葉那一絲低吟淺唱的微音將我輕喚。一顆素心,便隨落葉悉悉索索的音魂在清風裏蕩漾,尋覓一節清然凝香的素景,好將一抹岑寂的思緒,擱淺於季節的深處,慢慢咀嚼一些被人們忽略的風景。
  
  寒涼的清風,緩緩吹過寂靜的原野,輕撫著清秋恬淡的面容,素雅的身姿。沉浸在清秋一幅幅清雅素淡的畫卷裏,我凝眸淺笑,低頭沉吟,試圖用一首清新婉約的小令,來解讀清秋清澈的眸海;用一片遼闊深邃的湖藍,來詮釋清秋的澄明透亮;用一團舒雅溫馨的橙黃,來絮說清秋的溫婉;用一抹素雅嫵媚的淡紫,來渲染清秋的豐腴——
  
  寒煙翠逝。黃葉紛飛。淺陽斜照。秋蟲低鳴——我的脈搏不時被清秋的景物撥弄著,把思緒浸染得斑駁迷離,把魂魄薰染的沉香迷醉。
  
  2
  
  也許,只因我是一個常年與土地打交道的人吧,對原野和秋天有著一種揮之不去的深深情結。這情結仿佛是與生俱來的,是從骨子裏迸出的,不會因為季節的更迭,歲月的流逝,生活的窘迫而減少半分,反而隨著年輪的增加而更加熾盛。這情結,沒有絲毫的妝扮粉飾,沒有絲毫的矯揉造作,完全出於一種自然情感的釋放。就像小溪圍繞這溝壑緩緩地流淌。就像蜂蝶衣戀著花朵靜靜的蹁躚。
  
  縱使十裏桃花未燃,季節瘦了溫婉,原野藏了錦針,我也會一如既往的從春天的花開裏,夏天的蟬鳴裏期待著秋天葉落靜美的到來。
  
  撩開清秋的帷帳,一抹溫婉的香薰迎面而來,清清涼涼,溫溫軟軟。寂寂的魂魄,便在這清涼溫婉中昇華,婉約之至妙,便有一抹詩意從心底潺潺而出,或婉約淒美;或淡雅素重;或肅穆端莊——
  
  清秋的原野有多麼好。原野上有花有草,有風有雲,有樹有鳥,有莊稼有蟲子,有沁涼的早晨,有靜美的黃昏——掛滿了我淺淺的思緒,那麼淡雅,素淨。
  
  凝眸,花與草在清風裏纏綿;風與雲在蒼穹裏繾綣;莊稼與蟲子在原野裏相伴——無處不蘊含詩意的清秋,在心底裏盤繞成花,凝結成香。聞一抹花的芬芳,聽一聲燕的昵語,心田悄然播下無盡的念,於清風暖陽裏迴旋於原野之上。花開花落是詩;雲卷雲舒是詩;風來風往是詩;清秋,原野,就是一片詩意盎然的沃土。
  
  走進清秋,走近原野,用一處悠閒擁著清淺的日子,攬一縷沁涼的清風與泥土親近,與草木交談,遊蕩的心思在恬靜中靜享安然。任何一個無人知曉的角落裏,都有素淡而又含蓄的風景在娉婷,在嫵媚,在嫣然含笑,帶著一種鄉村質樸的韻味,讓我在詩意中感到時間的恍惚,生命的真實。這樣,我才能給心靈一個舒暢自由的呼吸,激越流暢的節奏。帶著夢幻般的靈感,把時光輕輕拍起,讓清秋詩意的觸角,化作滿天的雲霞,等待禪意的撞擊和再生。
  
  3
  
  清風過耳,竊竊私語的纏綿,激發出無限的想像,思緒蔓延出濃濃的清香,那麼豐腴、唯美、安然。淪陷於半朵雲霞遮掩的陽光深處,看身邊迎風搖曳的碎花,向清秋傾訴著至深的思,輕輕抖動的枯草,搖擺著無盡的念。如水的清秋,如黛的原野,到處蕩漾著生命自由的意志。
  
  也許,只要讀懂了清秋的內涵,原野的語言,我便會變得更加成熟、坦蕩、聰慧、更能洞悉生命的真諦。陽光傾瀉,在原野上逶迤流淌,如同嬰兒的眼眸般純真。秋色被裝幀的清涼淺淡。原野被浸染的色彩斑斕。那溫溫軟軟的光,濕潤著我尋覓的眼眸。我仿佛漸漸消融於這清風暖陽的清秋裏。
  
  佛說:“凡是沐浴過陽光的人,所有祈願都可以滿足。”
  
  為此,我雙手合實,摒棄所有的私心雜念,安靜地坐在清秋的蒲團上,靜心臨摹一幅沒有憂傷的畫卷,不悲不喜,清然靜默。此時,心如淺水,匿藏著一只燕的唇語。念如飛蝶,舞動著弧線淺淺的柔美。
  
  飲盡滄桑,這一生,可否許一個靜怡的清秋,給我?
  
  清風拂過思念種種,卷動著被陽光照耀的草木。拾一片落葉,發現西風沉醉於此的秘密:暗香浮動誘惑著蜂蝶,在原野裏傳遞著甜蜜。綠肥紅瘦都被遺忘。而我,卻深深保留著一縷清秋的暗香,同螞蟻,蚯蚓和飛蟲,同所有卑微的生命一起,用一顆溫婉的素心,叩送清秋的背影。
  
  如果,生命以陽光的形態流淌,那麼,所有的困惑與憂傷將無處遁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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萬裏風煙接素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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